6本写于约80年前执行东京审判任务期间的日记、数份泛黄的“来自中国的报告”原件，近日入藏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。经专家初步研究，这批档案为东京审判时期美国副检察官大卫·纳尔逊·萨顿的私人遗物，从多方面揭露了侵华日军暴行。
日记为萨顿执行东京审判任务期间原始记录
1946年5月3日至1948年11月12日，中、美、英、苏等11国在日本东京开设远东国际军事法庭，审判二战日本甲级战犯，又称东京审判。萨顿于1946年3月至4月随国际检察局团队来华，专责调查日军在华战争罪行，尤以搜集南京大屠杀相关证据为重。他先后赴上海、北平、重庆、南京等地实地调查，搜集了大量亲历者证词、统计资料及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丛葬地照片等。同年6月，他再次到南京寻找出庭证人，与证人同机抵达东京，并带去美国驻华使馆有关日军暴行的档案，为东京审判准备了关键证据。
此次获捐的档案中，一套6本工作日记尤为珍贵。其中记载：“3月9日，星期六——我接到正式命令，前往上海、南京、北平及中国战区其他地点，开展战犯调查与证据收集工作。”“4月2日，星期二——上午11时20分抵达南京。”“5月3日，星期五——东京审判首次开庭。”……专家仔细翻阅后一致认定，该日记为萨顿亲笔书写，是其在执行东京审判任务期间留下的原始记录，是南京大屠杀档案的重要发现。英国剑桥大学教授顾若鹏评价：“由于同时期没有其他类似的日志，萨顿的这些日记非常有价值。”
档案从四个方面揭露侵华日军暴行
经专家初步研究，这批珍贵档案从四个方面揭露了侵华日军暴行：
其一，大规模屠杀罪行。萨顿在1946年4月7日的日记中写道：今日探访当地一座年久失修、曾在战火中被炸毁的中国基督教教堂。随后前往扬子江边一处执行大规模屠杀的地点，据称，日军曾在此使用机枪处决6000名中国人……佐证了日军大规模屠戮平民与战俘的史实。
萨顿日记中的部分内容。（受访对象供图）
在南京期间，他还搜集到书面证据，如1946年3月编写的《1937年日本人大屠杀南京之报告与统计》，里面详细记载了被杀害与被强奸者的总人数、尸体发现地点等关键内容。另一份萨顿提交的报告《暴行摘要——日军在华所犯反人类罪（丙级战罪）1937-1945》系统列举日军在华实施的强奸、掠夺与恶意破坏等暴行，并指出这些暴行持续时间长、范围广，且在日本军政当局默许乃至授意下进行。
其二，残害平民的暴行。萨顿撰写的《来自中国的报告：针对平民的南京暴行》共89页，收录了27份中国证人的证词复印件，证词详细陈述了目击者亲历的大规模屠杀、强奸等暴行。这些证词大多由证人亲自提供，由萨顿与同僚实地调查所获。
萨顿撰写的《来自中国的报告：针对平民的南京暴行》。（受访对象供图）
其三，对华实施细菌战。据萨顿日记记载，1946年3月至4月他与同僚在华调查取证期间，已触及日军细菌战罪行线索。1946年3月28日，在重庆与金宝善博士及陈文贵博士等证人会面，会谈主题明确记录为“关于细菌战”。后来，萨顿在给检察官基南的信中表示“现在正在中国努力搜集额外的证据”，显示检方并未放弃对这一罪行的追究。
其四，逼迫中国人种植鸦片。萨顿在日记中写道，日军不仅允许鸦片与毒品在占领区流通交易，更通过扶植的中国伪政权加以纵容和鼓励，目的主要有二：将鸦片贸易作为伪政权的财政收入来源；削弱并摧毁中国人民的健康与抵抗意志。
《来自中国的报告：日占区的鸦片和毒品贸易》共41页，进一步追踪并勾勒出这条罪恶的鸦片供应链，报告同时揭露毒品泛滥对南京市民造成严重危害。
萨顿撰写的《来自中国的报告：日占区的鸦片和毒品贸易》。（受访对象供图）
专家认为，新发现的萨顿日记与系列“来自中国的报告”原件，与现有档案史料相互印证。“这批档案作为一手史料原件，是日军侵华罪行的铁证。”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专家杨夏鸣说。
这批珍贵史料的捐赠者、收藏家邹德怀表示：“10年收藏生涯，这是我花费最多的一组藏品，也是我的第一次捐赠。希望萨顿日记‘落户’纪念馆后，能更好发挥它的价值。”邹德怀说，2025年11月，他在美国一家专业拍卖网站上发现，多件预拍品全部指向“大卫·纳尔逊·萨顿”，他查阅资料确认萨顿身份，研究确定拍品为原始档案。在亲友及热心人士帮助下，经过一段曲折的竞拍历程，他最终拍得这批珍贵史料，守护了历史真相。
纪念东京审判是要护卫和平、守卫正义
1946年5月3日，日本东京市谷地区，由旧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礼堂改建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庭，来自中、苏、美、英、法等11个同盟国的法官身着黑袍肃然在座，28名日本甲级战犯被押上被告席。庭审历时两年半，开庭818次，出庭证人419人，受理证据4300多件，庭审记录4.8万余页，判决书长达1200多页。这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、卷帙最浩繁的国际审判之一，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，国际社会对日本军国主义最有力的清算。
然而，令人忧心的是，80年过去，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日本军国主义幽灵，正在挣脱国际公义和法律的束缚，肆意游荡。
东京审判判决书铁证如山，字字如磐。白纸黑字所记载的侵略罪行，今天却被日本右翼势力一点点稀释甚至美化：他们散布“东京审判无效论”，妄图否定东京审判的正义性。日本主流历史教科书中，惨绝人寰的“南京大屠杀”被轻描淡写成“南京事件”，“慰安妇”“强征”等揭露日军暴行本质的字眼遭到层层删削。靖国神社14名甲级战犯牌位前的“香火”依然不断，日本右翼势力公然为军国主义招魂，所反扑的正是东京审判所判定的关乎世界和平的历史道义。
4月19日下午，日本超3万民众在位于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周围参加抗议活动，呼吁守护和平宪法。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
历史的痛楚尚未走远，惨遭侵略蹂躏的土地伤痕未愈，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家庭哀痛未消，任何企图重演历史悲剧的冲动，都必将遭到亚洲人民和国际社会最坚决的反对。前事不忘，后事之师。纪念东京审判，不是要延续仇恨，而是要牢记无数血泪换来的历史教训，更加坚定地护卫和平、守卫正义。纪念东京审判，就是要向世界重申：那场审判所确立的是非曲直不容颠倒，所判定的历史定论不容翻案，所守护的和平秩序不容破坏。这是对无数死难者最起码的告慰，是对人类文明底线最基本的坚守，是对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的正义力量最应有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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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：范琪妍 陆华宇
编辑：李瑞
来源：新华社、《人民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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